本帖最后由 老工人 于 2025-4-1 16:15 编辑
清明节到了,莱阳老家三姨夫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多年来我一直怀念着他。 记得小时候,三姨夫去黑龙江办事到我们家——大连住了几日。他个子不高,满面胡须,说起话来铿锵有力。 晚上他和我父亲一边唠着嗑,一边把从山东老家带来的黄烟叶搓碎用纸卷着烟,一根一根地抽。 临走时,他抚摸着我的头嘱咐我,一定要用功学习呀!母亲说,你三姨夫当过兵立功受奖,是个英雄,他的话可要上心啊,那时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就充满了对三姨夫的敬仰之情。 那年我去山东青岛某企业实习结束后,按照母亲要求回老家去一趟看看。三姨夫早在村头等待迎接我。他把我的包裹从肩头接过来,在前面引路,看着他那走路不太利索的腿,我的眼睛一热,泪水流了出来,情不自禁地想起妈妈给我讲的往事。 上世纪40年代,在日寇和顽固派赵保原的魔爪下,人民饥寒交迫。当地人民有这样歌谣“说莱阳道莱阳,莱阳本是好地方,自从来了赵保原,家家户户遭灾殃。”老百姓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与日伪顽进行了殊死斗争。1943年秋天,三姨夫带领八路军一个班的战士在执行任务的途中,与日伪军相遇,寡不敌众,慢慢退到一个山洞里。 敌人一阵炮轰之后,又用柴禾把山洞堵死,点火熏洞,并用机枪向洞里乱射。几天后,日伪军撤离,乡亲们扒开洞口,把八路军战士一个个抢救出来,三姨夫醒来时,已经躺在老乡炕上昏迷两天两夜了。 老乡们难过地告诉他,其他五个战士已经牺牲了。三姨夫在部队治疗好了腿上的枪伤,但严重的风湿病让他走路都很困难,不久就回到家乡继续治疗。解放后,三姨夫在村里当村长、大队书记等。 回到莱阳老家的那天晚上,三姨夫在炕头上讲起我母亲当年在村妇女抗救会的那些故事,鼓励我继承革命传统,努力学习,勤奋工作。 当谈起那些生死与共的战友时,这位山东老汉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他告诉我:每到清明节,他都会在家里烧上几主香,摆放供品,祭奠那些牺牲的战友。 当祭桌上一绺绺青烟袅袅升起时,他会对孩子们说:“虽然我有在战斗中留下腿伤的痛苦,但与那些牺牲的战友们相比,我活着就是幸福,千万不要忘记先烈们为中国革命作出的奉献啊!”听他一番话,让我这个长在红旗下的晚辈看到了一个老战士的崇高胸怀,深受感动! 那几日,我在家里帮助干点农活。一天,表妹悄悄告诉我:“哥,你在青岛实习,家里收到你没有带够粮票信后,我爹急忙让我把家里舍不得吃的20斤苞米背到10多里外的粮站,换回了十五斤全国通用粮票。”我现在想起此事,真是后悔莫及,一封信给家里添了多少麻烦啊! 后来,我几次去山东出差,都顺便回老家看看。三姨家的草屋,变成宽敞明亮的大瓦房了,家里还装上电灯、电话、电视,可惜三姨夫已经过世了。晚年的他身体多病,虽然生活拮据,但从来不以功自居,向组织伸手提出任何条件。多年来,我始终没有忘记三姨夫的教诲,一个普通老战士的崇高胸怀,无时无刻都在鞭策着我的工作学习与生活啊! 去年秋天,我再次回到山东莱阳老家看看,三姨夫当年在村里廉洁奉公,为百姓办好事实事的事迹仍在百姓中传颂。表弟高中毕业那年,学校缺少教师,可三姨夫说他在农村还需要继续锻炼,指标让给了别人家孩子。 我看到路边还留着当年三姨夫带领村民修水利工程的水塔。见物如见人啊,我在废旧的水塔下默默地站立了很久很久…… 想起了50多年前,秋天回家的情景。那年地瓜丰产,地头上妇女们把一堆一堆的地瓜切成地瓜干,晾晒在地上。一片片白色的地瓜干连在一起,就像大雪覆盖着土地,宛如银白色的世界一样。 那时,吃一顿玉米面饼子,都算是改善生活啊!今天看到村里连成片的果园,像一片泛着红色浪花的海洋,阳光下,一个个苹果像耀眼的红宝石镶嵌在树枝上。拈一抹过往,掸一路灰尘,许多往事终成云烟。三姨夫当年给村里百姓许下的致富愿望,如今已经变成现实了。 当天,我和表弟驱车来到了离村不远处山坡上三姨夫墓前祭拜。遍野的小黄花,灿灿然然,微风吹来,片片花瓣像电影里的镜头一样慢慢掉落,与绿色的小草在小松树下铺成了一片晶莹的花毯。 站在三姨夫的坟墓前,我心中无限惆怅,心想:三姨夫虽然是一个极其平常的老人,但却好似一座雄伟雕像,永远屹立在我的心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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