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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回眸] 猪头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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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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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达人朝气蓬勃初露锋芒长驻论坛如鱼得水水漫金山生龙活虎以坛为家精益求精论坛之友德高望重老当益壮海纳百川

    发表于 2019-1-23 09:47: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类型:原创
    本帖最后由 忆南 于 2019-1-23 10:28 编辑

        当年我们兵团有一条关于杀猪的规定,各连队饲养的生猪,自己连队没有屠宰权,到了该出栏的时候得报告团部生产科,他们批准后才能屠宰,当然那猪肉也不能留在连队吃,得上缴到团部,供应团部机关、卫生队、子校、家属、还有一个小饭馆。
       可是那猪头却可以留在连队灶房,给大家改善伙食。所以连队杀猪时,猪头就割得特别大,甚至连猪脖子一起割下,最少也有二十多斤,足够改善几天伙食了。
       一天上午,连队杀了一头猪,杀猪的战友照例把收拾干净的猪头送到了灶房、放在了案板上。
        当时正是秋收大忙季节,全连人都在紧张地收秋,午饭也是由炊事班送到地头的。那天已快到中午,灶房的人都在忙着准备往地里送饭,谁也没有注意那个猪头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送饭回来,炊事班的人到处寻找猪头,仍不见踪影,只好等晚上收工回来,报告了连长。
        猪头丢了可是件大事,比起平时有人跳进灶房偷几个馒头或在菜地摘几个西红柿、黄瓜的事大多了。秋收大忙虽然很少开会,但那天晚上例外,连领导和炊事班先开了个调查会,接着连领导又继续开会,我作为连队的文书,也得参加做记录。
        领导们经过分析,觉得目标很好锁定,因为那天中午大家都没有回来吃饭,连里只有少数的后勤人员和几个病号,炊事班的人证明他们打饭都是在窗口,并没有进灶房,而那天进了灶房的,只有被派去给灶房担水的周二慢。
        周二慢原名周二满,在连队无人叫他的原名,都叫成二慢,这是连长给起的,因为二慢干活慢、说话也慢,干活慢属于偷懒,说话慢可能是先天性的。
        平时二慢在连里尽干些喂猪、喂马还有一些杂活,就这也是喂马半夜不起来,喂猪不打扫猪圈,而且平时总是跟那些捣蛋分子混在一起,是很令领导头痛的人物。
        虽说领导看不上二慢,可二慢却是根正苗红的红五类,他的父母都是老干部,父亲还是一家大型工厂的党委书记。可是二慢似乎和这些挂不上边,他其貌不扬、且不修边福,每次探亲回来,家里人给他换一身像样的行头,可是过不了多久,就又是衣冠不整、蓬头污面、脏兮兮、破烂烂,整个儿一个济公的模样了。  
        二慢还是块“滚刀肉”,无论连、排领导怎样批评、甚至挖苦他、损他、骂他,他都不会生气、也不记仇,脸上还笑嘻嘻的。由于文化低、说不出什么出格的话,加上出身红五类,所以什么运动都没有触及到他,但二慢也绝对当不上依靠对象,对此二慢从不介意,照样过着济公模式的生活。
        因为灶房用水量大,得有一个人不停地往那个大木桶里担水,领导把二慢派去干这活儿,是因为他下大田也顶不了一个人用,不如让他去担水,想偷懒都偷不成。这样,能随便出入灶房的周二慢理所当然地成了偷猪头的嫌疑犯。
        那天晚上,连领导们意见一致地认定是二慢偷了猪头,这事不能耽搁,如果一过夜,他们就会吃了猪头,因为那伙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呀,有一次老母猪半夜下了猪娃,因为贪睡把自己的娃都压死了,连长批评了喂猪的战友,提把铁锨把那几个死猪娃埋了,谁知晚上二慢他们几个又把猪娃挖了出来,也不知怎么做熟的就吃掉了,第二天还炫耀说那猪娃肉嫩极了,再好吃不过了。
        今晚如果找不到猪头,明天就再也找不到了,连领导很明白这一点,立即分了工,连长领着司务长、会计几个人去各班各处查看,指导员和技术员提审二慢,我被留下做笔录。
       二慢来了,很严肃,和平常的神情不太一样。一开始不承认拿走了猪头,技术员说话又快又狠:“全连都不在家,在家的也没进过灶房,今天只有你进了灶房,不是你是谁?”
       二慢反驳:“炊事班的人也进了呀!”
      “废话!难道是炊事班的把猪头藏了?”指导员接着审:“只有你进去倒了水又出来,这点功夫就把猪头拿走了,二慢,你可以呀,江洋大盗的本事啊!”     
        二慢张着嘴、瞪着眼,被他们问的无话可说。
        指导员口气缓和了一些:“知道你拿了猪头还没来得及吃,这秋收大忙的,也别耽误事了,赶快说把猪头藏哪里了?”
       二慢低头想了一阵,对指导员说;“扔到菜地的粪坑里了。”
    这时连长领着那帮人已从各班查看回来,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踢了二慢一脚骂道:“你小子混蛋,全连还指望那猪头改善伙食呢,你狗日的扔粪坑了,说!啥时间扔的?”
      “刚才来这里之前,看你们查得紧,知道吃不成了、就扔了”二慢仍是一脸严肃。
        连领导们气坏了,一人一通骂,把个二慢骂的快站不住了,连领导才想起捉贼要捉赃,二慢是肯定要收拾,这赃物也得捞出来,那是证据!
        于是连长找来几根长棍子,指导员给我一个手电筒,让我给他们照亮,我本不想去,无奈在那个上纲上线的年代,这也是个政治任务,哪敢不服从呢?
        此时已近深夜,一行人带上二慢来到菜地的粪池旁。这粪池大约有七、八个平米大小、很深,蔬菜班把人粪尿、腐草叶加水沤在里面用来浇菜苗,平时看见的就是一池冒着泡的臭黑水。
        顺着二慢指的方位,我打着手电、连长、指导员、技术员拿着棍子和粪勺在粪池子里搅和,直搅得粪水四溅、臭气熏天,却没有触到猪头的影子。那二慢一会儿说从这边扔下去的,一会儿又说从那边扔的,连长气得抓住二慢差点把他扔到粪池里。
        技术员鬼点子多,他建议罚二慢连夜把粪池子里的粪担出来,来个水落石出,不信这猪头不露面。  
        最后还是指导员沉稳,让大家就此收兵,又叫来了二慢的排长,交代他看好二慢,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指导员叮嘱我不要出工,在连部看住二慢写交代,他们都要下大田去,秋收大忙、龙口夺食,不能为二慢这事占用太多的人力。
        别看二慢看起来脏兮兮的,说话笨笨的、慢吞吞的,但从不带脏话、也不流气,更不会算计人,所以二慢在连队人缘还不错,当上工的人群从连部门口走过时,我和二慢正进连部的门,很多战友调侃二慢:
        “二慢,抓紧把猪头做熟,天热、别放坏了!”
        “二慢,别一个人吃独食,给哥们儿留点!”二慢苦笑着不回答。
        我给了二慢几张纸让他写交代,他却反问我:咋写?我说你怎么干的就怎么写呗,二慢嘿嘿嘿地笑着说:“人家都说,一个人藏的东西,十个人都找不出来,也就是的!”
        我想起昨夜捞粪坑的事,问他到底扔到里面没有,二慢不笑了,很严肃地对我说其实猪头根本不是他偷的,也就不存在扔粪坑的事了,然后又对我说:“连长是个二球,指导员平时看着狡猾,这回也瓜咧,还真的去粪坑捞呢!”接着又嘿嘿嘿地笑起来。
        见他又翻供了,分不清他是不是又在胡说八道了,反正他也写不出什么东西,我坐到那里也是浪费时间,便告诉他我在屋子后面的场上劳动,你不要乱跑,他说放你的心,我往哪儿跑啊。
        我在场上和轻病号打了一会豆子,跑来看二慢,他却躺到连长床上睡着了,看看旁边的纸上一个字也没有,把他拉起来,还去给他打来午饭,让他哈好写上一点,我也好交差。
        就这样二慢一下午终于写了几行字,大意是:灶房丢了猪头,大家都不在,只有我一人进去了,四周又没人看见,我不拿猪头谁拿?再说我以前也偷过灶房的馍、偷吃过马料(黄豆)、偷过菜地的西红柿、黄瓜------。再看下去,还是没写出猪头在哪儿,我也管不了他,等指导员一回来就交差了。
        晚饭前听见指导员布置值班排长,饭后全连集合开大会,我知道要收拾二慢了,昨夜连领导捞粪池的气大着呢!
        灶房前那片平地,是大家吃饭的饭堂,很多人都蹲在那里吃饭,二慢也在,有人端着碗骂二慢:“你哈怂要是不偷猪头,咱今个儿这碗里就有肉吃了”。     
        一向好脾气的二慢这回却生气了,大声反驳:“给你说,猪头不是我偷的,谁偷了谁是狗!”二慢的脸都涨红了。
       大家乱哄哄地跟二慢开着玩笑,听见他提到狗,不知谁突然想起,这两天怎么不见大黄?大黄是全连男战友共同喂养的一条狗,个高体健、毛色黄亮、机灵可爱,大家吃饭时它就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尽管每人那一份饭有时还吃不饱,可见了大黄却都会从碗里挑点什么给他吃。平时无论我们在哪块地里劳动,大黄总能找到我们,炊事班来送饭时,它总是欢快地跑在前面,只要一看见大黄,我们就知道饭快来了。当然它最常呆的地方还是灶房,因为那儿有好吃的。
        那位战友一提醒,大家都想起,真是这两天都没有见到大黄,有人便吹出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是男战友召唤大黄的信号。
        哨音刚落,只见对面山沟里箭也似地奔来一条狗,不用说就是大黄,跑近了才看清大黄嘴里还咬着一团东西,说时迟那时快,大黄刹那间就到了吃饭的人堆中间,它放下口里叼着的东西,昂起头呼呼地喘着气,好像在问大家:叫我有什么事?
        大伙儿一看,大黄叼来的是一团血糊糊、脏兮兮的东西,有人马上辨认出这就是丢了的那只猪头,已被大黄啃咬得面目全非了。
       饭场上谁都没说什么,一度无声,只有二慢站起来,拿起屁股底下坐着的一块砖头,照着大黄的腿狠劲拍了过去,大黄发出凄惨的叫声、跳了几下、瘸着腿跑了。
        此时一位男战友高喊一声:“打倒大黄!”没有人符合、也没有人笑。
        晚上的全连集合照常进行,二慢知道要收拾他,自觉坐到第一排,这样方便站到前台去接受批判。
        可是那晚领导们只讲了讲生产上的一些事,早早地散了会,没有提猪头的事,当然也没有提二慢一个字。
       那晚在菜地粪池捞猪头的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讲,不只是因为指导员叮嘱过,更多的是因为不知说些什么好。
       
        后记:前几日把这篇文章发给了二慢的儿子,这位曾经的军人、如今的教师回复说:怪不得老觉得周二慢演坏人都不用化妆,原来他年轻时一直被当作“阶级敌人”啊!阿姨,周二慢同志还干过什么坏事,有空了再给我讲讲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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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23 10:22:12 | 显示全部楼层
    忆南老师,您写的兵团生活太有趣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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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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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23 10:36:51 | 显示全部楼层
    周二慢同志是个好同志,他在领导面前使出了“调虎离山”和“金蝉脱壳”二计,令领导跟着他的计策疲于奔命。
    他偷了猪头,放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在领导审问他的时候,他说丢在粪坑中了,让人们失去对猪头吃的欲望。然而,第二天领导还要追查,他见事情不妙,就把大黄找来,把猪头给了它,大黄自然会大快朵颐。再引导人们寻找大黄,“狗脏俱在”,于是,这事与二慢就无关了……朋友你看明白了吗?
    忆南写得好呀!
    太阳很美丽,也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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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23 11:10: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心回甲午 于 2019-1-23 11:53 编辑

    好样的忆南姐!一篇长文,我一字不拉的拜读完了。象看侦探片一样的过瘾!
    这样的故事除了悬念吸引人,还有故事中的人物描写太真实了,指导员有指导员的特点,善作思想工作,会哄人,你看他缓和语气对二慢说的几句话,多有水平。连长有连长的范,急了就会踢人。二慢有二慢的时代特征,仗着根正苗红,你也不能整我到哪去。油一天是一天。真是一个可以拍电视剧的好素材。
    为姐点大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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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23 11:11:36 | 显示全部楼层
    特殊的群体,特殊的时代,创造了许许多多特殊的故事
    热,也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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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23 11:14:21 | 显示全部楼层
    咕咚来了 发表于 2019-1-23 10:36
    周二慢同志是个好同志,他在领导面前使出了“调虎离山”和“金蝉脱壳”二计,令领导跟着他的计策疲于奔命。 ...

    貌似全片的画外音,画龙点睛之笔!必须大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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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23 11:33:42 | 显示全部楼层
    心回甲午 发表于 2019-1-23 11:14
    貌似全片的画外音,画龙点睛之笔!必须大赞!

    其实,猪头就是二慢偷的,不过他让大黄为他顶罪了,手法很巧妙。
    太阳很美丽,也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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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冤假错案无处不在,可怜的周二慢!
    文章写得很漂亮,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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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23 12:39:52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实的故事巧妙的写作技巧吸引了读者的眼球,文章抓住人物的性格、特点细致地描绘各种人物的形象,尤其是二慢这人物的特殊性写得特形象,欣赏忆南老师的精彩美文!
    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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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23 12:49:01 | 显示全部楼层
    每个团体都有滚刀肉似的泼皮无赖,不过二慢这点不错,不骂脏话,难得的滚刀肉。
    在粪水池边闻味道,可是受罪了
    猪头肉原来是大黄狗偷走的,咕咚说是二慢销赃给的大黄,是不是这样?
    这样的人居然也有姑娘嫁给他,儿子还不错哈。
    高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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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MT+8, 2019-7-24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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