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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冬夜传来胡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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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以坛为家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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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创达人朝气蓬勃初露锋芒长驻论坛如鱼得水水漫金山生龙活虎以坛为家精益求精论坛之友德高望重老当益壮海纳百川

    发表于 2019-1-7 12:13: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品类型:原创
    本帖最后由 忆南 于 2019-1-7 12:19 编辑

        那是六十年代最后一个冬天,我到湖北去探望堂姐,堂姐夫妇二人都是国营企业的领导干部,在遭受了靠边站、蹲牛棚的“待遇”之后又被下放到干校劳动。
        堂姐从小父母早逝,我的父亲一直关照她,见我从兵团回来探亲,父亲便吩咐我去湖北看看他们。
        那时堂姐有两个儿子,大的上四年级、小的二年级,因为干校在百里之外,平时是不准回家的,堂姐便请了一位保姆照顾着这个家。
        正是寒假期间,保姆大妈很高兴我的到来,两个淘气的小外甥就交给我管了。
        这是我第一次到湖北,原以为湖北是南方、不会那么冷,谁知那年冬天确实体会到了长江边上这方土地的阴冷,就像《洪湖赤卫队》韩英唱的那样:“数九寒冬北风狂”、“窗外雪花白茫茫”。我领着两个外甥每天就在屋子里围着一个火炉取暖,看着他们写作业、给他们讲故事、教下棋,总之不让他们外出乱跑就是了。
        白天的时间好打发,天黑之后两个小家伙就是不睡觉,缠着我一个接一个地讲故事,不几天肚子里适合他们听的故事都讲完了,我就给他们背诵过去学过的课文和古诗,别说、两个小外甥还能静静地听下去,要知道这可是配乐朗诵呢!
        那是因为每天晚上前一排房屋总有二胡声传来,有时是《二泉映月》、有时是《江河水》,宛转悠扬、如泣如诉,有时也拉欢快的《赛马》或《采茶舞曲》,从那流畅的旋律、娴熟的弓法、我判断拉二胡的人水平够得上专业级别。后来听保姆说,是一个音乐学院附中的学生拉的,学校停课了、他一直在家里照顾弟弟,因为他的父母也去了干校。
        每逢二胡响起、我就给那两个小家伙背课文,记得背过高尔基的《海燕》、郭沫若的《长江大桥》、甚至柳宗元的《小石潭记》、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也不知他们能否听得懂,反正是把原来学校老师要求背诵的课文、只要是没有忘记的都背出来了,两个小家伙常常是在我的配乐朗读中睡着的。
        那个很大的家属院内,全部是一排排的平房,每两排房子之间有一个公用水管按时供水,到了供水时间几十个水桶早就排好了长队,堂姐家的保姆大妈总是让两个外甥先去排队,然后她去接好水再担回家中。
        一天傍晚、小外甥急急跑来叫我:“小姨快来、哥哥和人打架了!”我到现场一看,接水的地方全是孩子,大外甥浑身都湿了,和另一个比他还高的男孩子共同抓住一只桶把在争吵,原来是那孩子不排队,插到外甥前面接水,外甥不让、他就拎起水桶把半桶水泼到了大外甥身上。
        我很生气,这孩子太不讲理、这么冷的天气把水泼到别人身上、实在蛮横。这时那孩子的哥哥也被人叫来了,拉开了他的弟弟在训斥,我怕外甥感冒、赶紧拉着他回家了,听见身后那位很斯文的哥哥在问小外甥:她是你家亲戚吗?小外甥回答:是我小姨、从陕西来的!
        回到家保姆大妈忙着给大外甥脱掉湿棉衣、把他摁在了被窝里,哄着他说:明天再去找他们家算账!又给我说:那孩子太坏了、不如他哥哥,他哥哥就是那个拉二胡的。
        那天晚上我在火炉旁给大外甥烤棉衣,前一排房子照例又传来了二胡声、还是先来一阵弓法练习,因为傍晚的纠纷、两个外甥有了情绪,直嚷嚷:难听死了、不听不听!
        突然,我听到了这些天他从未拉过的曲子,是《二月里来》,接着是《南泥湾》、《兰花花》、还有《翻身道情》,全部是陕西民歌,每一首拉得都很认真、很用情。
        那一晚在二胡声中我给两个外甥朗读了贺敬之的《回延安》,讲了八路军大生产的故事,讲了兰花花的故事。
        末了我告诉两个外甥:明天不用去找那孩子算账了!外甥没听懂、问我:可是他做了错事还没有道歉呢?我说:已经道歉了,他的哥哥教训他了!
        我没有多说,因为两个外甥还小,他们无法弄懂那一晚二胡声中的弦外之音。
        音乐是很神圣的艺术,它的神圣并不在于它有多么高雅,而是在于它进入人的心灵之后所产生的感应和震撼。
        那年冬天我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在二胡的乐声中给两个外甥朗读了许多诗词和故事。
        多年后大外甥成了一名军人,他在一封来信中写到:小姨,有时我好想回到那个冬季的火炉旁、听着你讲的故事和朗读、还有那悠扬的二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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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7 12:31:37 | 显示全部楼层
    动人的故事!最后一段话把我思绪引到了童年。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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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7 13:08:11 | 显示全部楼层
    忆南老师好!俺看着您写的文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二胡拉的音乐特别好听。俺小时候,在居住的大院里,也有一位喜欢拉二胡,拉手风琴的叔叔,每每路过窗下就会飘来优美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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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7 13:57:03 | 显示全部楼层
    非常感人的故事,把我们带到那个难忘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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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7 14:54:45 | 显示全部楼层
    仿佛听到你的配乐朗诵声,这在孩子们的心里扎上文学和艺术的种子,难怪大外甥当兵后会回忆此事,相信他们现在都会记忆犹新。我也给聪聪朗诵故事,儿子说,她听不进的,我觉得,对孩子肯定有裨益。
    音乐的力量确实神奇,每首曲子个人的解释会有不同,但都能洗涤心灵,净化灵魂。
    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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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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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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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7 15:17:15 | 显示全部楼层
    忆南姐的美文很有画面感,胡琴声极有穿透力,被琴声感染的不仅是民歌魅力,还有从中激发的故事和倾诉。美文耐读,作者用心之作!
    哎...今天够累的,签到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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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7 15: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佳作,感触颇深。您是一个感情细腻,品味很高,有学问的人,佩服、下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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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7 16:15:45 | 显示全部楼层
    忆南的美文使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我父亲爱拉二胡,小时候常爱听他那拉得并不算好的二胡声,有时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我我家墙上的二胡是文革期间被拿了下来,从此父亲再也没拉过二胡。现在想起父亲也会想起他的二胡声。谢谢忆南的佳作!
    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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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着美文仿佛听到忆南姐的配乐朗诵,两个小外甥过了一个多姿多彩的寒假,的确终身难忘。
    哎...今天够累的,签到来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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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9-1-8 05:26:3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以为后来会和邻家哥哥有一段佳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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